晴空万里 2009-11-7 22:14
站在中年的极点上
像被河水冲刷的船，你仓促地到了中年。体态、面容、眼神、心境都被盖上了中年的印戳。回头望去，鸟飞蝉噤、红枯绿瘦，青春已溜得不见踪影；向前看去，鹤发鸡皮、枯萎蹒跚正在逼近。
Xh9M6STP(~3i
xh?$?
a(N _.Hc
中年和正午有些相似；凝重、深邃、空旷，是生命曲线上的一个极点。站在这儿，来路一览无余，去路上能搅出的动静也大致不出其右了。人生像魔术师抖开了他的包袱，不会再有太多的神秘可言了。
5ke,Tli T[7e!` ~
t|)a3w_O:LV t
人们赋予这个年龄的关键词是“成熟”，可生活仍会硌疼你：家人生病你担心，孩子不听话你生气，工作出错你沮丧，没钱了你发愁……只是你学会了警惕这些灰色霉菌，不再给它们发酵生长的机会了。 FsC0i6s Cl9w3O
BV
S.N3Y@M
在你这个年龄，左手要拽着孩子，右手要搀着父母，你成了他们两边的家长。女儿刚踏进青春期，像一只迷乱的羔羊，背上还驮着10斤重的书包。她还那么脆弱，说话稍不对劲就会戳伤她。有时你对她发了一分钟的火，却得用一天来后悔。父母呢，个头缩得那么矮，走路一摇三晃的，你还忍心对他们发牢骚吗？如果你说不想吃饭，他们就猜你是脾还是胃有毛病了；如果你说单位要搞竞争上岗，他们就会夜里睡不着觉。爱人跟你一样，也在中年的河流上忙着捕捞，还多了一份男人的不甘心。
*Y^;N7}%r:z Y
2N4U d2eS:l Yn b0p
所以，你得有自我疏通和修补的能力。实在要烦恼，就自个儿烦恼一会儿。你得维护你的一贯的形象：大大咧咧，乐乐和和。 r+q+v#Ac#dC
D6x f"nw f Y l
这些年来，你受到岁月和生活的双重镂刻，内心也在不停地改变。沧海桑田，有的地方已经变硬了，有的地方却柔软了。从前你是树叶，环境是风，它一吹你就动。你跟着别人赶东赶西去上补习班，今天英语，明天文秘，后天管理，像猴子掰包谷。宴会上硬着头皮喝酒，却让胃痉挛不止。你在外边温文尔雅，在家里龇牙咧嘴，长着一身倒刺。你只想让你社会接纳你，却不清楚自己要什么。
iXr4lOW)]9x
0L |
NY#~/@-R/Z
tr
那时，你生活的姿势是引颈远眺。上学的时候盼毕业；女儿小的时候巴不得她长大；工作的时候想退休；在乡野时憧憬都市，追到了都市又怀念乡野。总之真正的生活在山的那一边，而下巴颏儿下的生活不过是一段歌剧的序曲，一座港口的栈桥。现在你却后悔自己错过了好些生活。因为生命里的每一片草地、每一条溪流、每一块山丘都是只此一次的相遇。在日历被撕了一大半后你才学会了调整焦距，对准眼前。VD)e rS yv D/n
M w2\@2K
y;v3_J
于是，你能听进父母的唠叨了，愿意陪他们散步了，也知道了拉他们去吃这吃那。发了奖金不再直奔化妆品柜台，而是会给爱人买一双柔软的牛皮鞋。你会带女儿奔到青岛看一回大海，冲到上海去看一场F1比赛，在她最想圆某个梦而你又有能力的时候帮她圆了，因为梦也会凋谢。你学着把菜炒香，把汤烧得很鲜，你通过这些小事去传递爱。你知道，也许过不了多久，今天还围着餐桌的父母无踪可觅。女儿很快也会张开翅膀去寻找自己的天空了。她将不会再每天一回家就拽着你的衣襟给你“播报”班上的新闻了，也不会再往沙发上一躺，把臭脚丫往你怀里塞了。幸福在流逝。
#j#Z'] h6A.z4T
sc5R
g kC0t[
相应的，有的东西却在不经意间被抽离了。对化妆打扮越来越没兴趣了，再也不会为了一条裙子去逛一整天大街了。可能是不再有精力了，但更可能是态度变了，不再想通过变换外形修改自己了，自己接纳了自己不就等于让世界接纳了自己吗？
2Kl
Y X4{i6}7X.]]$Hu
-Q)`#g GB&X#L[
现在，你会把一件衣服穿好几年，把一部手机用到无法再用，你想在这套旧房子里一直住到老。越来越多的同事已经开着自己的车上下班了，你却干脆连班车也不坐，改成了跑步上下班。由此你获得了一种自由和力量，你依赖的东西原来很少，生存其实并不困难。生活就是这样，当你退到了潮流的边缘，潮流反而成了不相干的背景。4E&T t+v'RoZ J q[
5i4bok(xi
你也能和自己的的工作和平相处了，不像以前那样蚂蚱似的在各个行当里乱跳了，因为你明白了无论什么工作，都像一块布，各有其细致明艳的正面，也有粗糙暗淡的背面。工作主要是用来养家的，满足不了兴趣也没什么。你想在这个行业、这个单位里一直干到头。
3g#c(T"T
v;|"~,v2z
ZF
U(N!f:G0l m K
而且，兜兜转转一大圈后，你发现自己最喜欢的事还是写作。那曾是你中学时的理想，你还以为早已把它丢失了，原来它一直蛰伏着呢。于是你会在工作与家务的缝隙缩回自己的内心，捕捉自己的思绪。看着你的“豆腐块”贴上了人家的报纸、杂志，心里也不再有那种对自己无法交代的惶然了，你找到了另一个释放自己的豁口。
1d1v3M^'[5}_v h
1A
Ap lR?
|U)v ^1H
到了中年，生命已经流过了青春湍急的峡谷，来到了相对开阔之地，变得从容清澈起来。花儿谢了不必欷歔，还有果实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