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下人语——先要权利平等，然后是尤努斯
发表日期：2006年11月5日 出处：《南风窗》杂志 作者：赵灵敏 【编辑录入：李豫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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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期以来，富人在中国传统文化的道德评价体系中处于极为不利的地位，勤劳朴实、重信守诺的穷人和贪婪粗鄙、见利忘义的富人，各自站在道德光谱的两端，老死不相往来。而20多年市场化的狂飙突进带来的严重社会不公，使这样一种道德二分法有愈发根深蒂固之势。因此，当孟加拉银行家穆罕默德·尤努斯和他所创办的格莱珉银行获得诺贝尔和平奖的消息传来时，他马上成了许多人手里“批判的武器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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X1 r+ o0 o8 m# U9 j) r/ t! p- ^有人认为，格莱珉银行的偿款比率高达99％，这证明穷人比富人更有信用，因此呼唤中国的“穷人经济学”和“穷人银行家”；然而，中国农业科学院90年代中期的一项研究结果表明：全国扶贫信贷资金的平均到期回收率只有50%左右，1/2左右的呆滞率中的大部分无望收回，这又该作何解释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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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难想象，面对大量穷人的借贷需求，那些“坏银行家”们并不是没有考虑的，但问题是，在流动性不断增加的现代社会里，借钱给别人是风险很大的事情。如果没有相应的约束机制，穷人和富人都是有可能借钱不还的，这与道德无关。对富人，人们想出的办法是抵押和担保，而对穷人，在尤努斯之前，还没有人能拿出切实可行的办法来降低金融风险。因此，尤努斯的伟大之处，并不是他展示出帮助穷人摆脱贫困的好心（现行孟加拉国商业银行贷款利率大约在15%左右，格莱珉的最高贷款利率是20%），而在于他进行了金融制度的创新，让银行既满足了穷人的需要，也获得了合理的盈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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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t e5 }' ^0 l4 i3 V尤努斯想出的办法是，将5至10个贷款户划分为一个小组，小组成员之间互相鼓励、互相监督。来自平等伙伴之间的微妙而更直接的压力，将来自银行的外部的监督转化为来自成员自身的内部监督，形成了利益共同体的作用，保证了商业贷款的安全。有了这样巧妙的制度设计，尤努斯才可以放心地说：“建立银行的基础应该是对人类的信任，而不是毫无意义的纸上合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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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，即使有了这样严密的制度设计，在具体的执行过程中，人们还是逐渐意识到小额信贷并不是包治百病的灵丹妙药。毕竟，在格莱珉银行成立30多年后，孟加拉依然是世界上最贫穷的国家之一。而在中国，格莱珉银行的扶贫模式，自1994年经中国社会科学院农发所杜晓山研究员等引入中国后，到1999年全国投入的资金已达30亿元。而著名经济学家茅于轼发起成立的民间互助基金会，采用的是和格莱珉银行类似的运作模式。从某种意义上来说，我国并不缺乏尤努斯的思路，类似的实践也已经进行了多年，但无情的事实是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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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a% O$ G5 Y, ~- T+ }联合国《2005年人类发展报告》显示，尽管在过去的15年间，中国的人类发展指数排名上升20位，列第85位，但中国减贫的步伐明显地放缓，在1990至2001年期间，超过90％的减贫任务都是在1996年以前完成的。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，国家2003年投入扶贫资金近300亿元，但全国贫困人口反而增加了80万人。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很复杂，挤占、贪污、挪用、官僚化等，都是造成目前这一现状的重要原因。但更根本的原因，现行的扶贫手段，无论是技能培训还是小额贷款，都不是在从根源上去解决问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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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z# H- b2 ]8 d- y# i- W目前，全国的贫困人口主要集中在农村，那么，农民到底为什么穷呢？著名的“穷人经济学家”舒尔茨认为，这是因为发展中国家存在对农业部门的歧视。为迅速实现工业化，农业部门被强制要求为工业部门提供资本积累、原料来源以及廉价劳动力，农村发展与城市发展存在严重的不平衡，这是农业落后与农民贫困的主要原因。5 H Q7 y& D; C/ o
! ?5 Q u, E* X8 h而在我国，1990年代中期以前，国家长期通过压低农业价格，抬高工业品价格的“剪刀差”方式为工业化提供资金支持。据统计，1950~1979年通过工农业产品“剪刀差”从农业取得5100亿元收入。而延续至今的城乡二元化结构，更是农民脱贫的重大障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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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样一些制度设计，最直接和最深远的后果是造成了农民权利上的贫困。在庙堂之高，农民和穷人没有真正的代言人，各级人大和ZF机构中的“农民代表”通常都不是真正的农民，贫者的诉求无法在利益的分配和博弈中得到重视和体现。而在江湖之远，政治、经济、社会、文化等各个层面平等权利的缺乏，一直是穷人脱贫过程中的不可承受之重。- U' f1 m' M! ` I* o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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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界银行前行长沃尔芬森曾表示，穷人要脱贫，首先应该获得五种权利：“我们首先要给穷人发言权，倾听他们的声音。第二，我们必须要给他们尊重。第三，要给他们能够不断进步的机会。第四，让他们有能够负责的权利。第五就是要在他们努力的过程中不断给他们支持。”对照这五种权利，我们会发现尤努斯所作的努力属于第五种。尤努斯和格莱珉是伟大的，但也注定是有局限性的。在中国，脱贫的使命任重道远，在这个过程中，我们需要尤努斯这样的伟大人物和出色创意去支持穷人，但更需要能倾听穷人的声音、给他们尊重和进步、致力于权利平等的制度安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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